李院長專輯
回:英語充電站

英語充電站 51
 2006-11-15(三)

台灣口譯人才培訓的發展與中英傳譯的奧妙

圖/文:李振清
   (世新大學英語系教授)

  在最近一連串有關筆譯 (translation)、同步口譯 (simultaneous interpretation)、逐步口譯 (consecutive interpretation),與視譯 (sight interpretation) 等問題的座談與參訪中,筆者回想起八十年代國內外口譯活動的蓬勃發展與運作情形。對於曾親自參與過的美國法院口譯 (court interpretation)、聯合國的傳統文化活動同步口譯,及國際基金會主辦的文教活動等,筆者均深深感到口譯人才培訓的挑戰性任務,必須從中外基本語文能力的培養、文化素養,以及多元知識的不斷增進,方能勝任此種在瞬間即要反應的語文傳譯任務。當台灣積極推動國際發展,提昇國際競爭力時,大學口譯課程的推廣,口譯人員的培訓,尤為重要。其中,口譯中的中英語文之語法結構變化、詞彙儲備與運用、文化認知與廣博知識、臨場經驗、現代科技運用,以及另類的口譯技巧等,均是口譯專業人員,甚至社會大眾應該瞭解,以利即時有效溝通的基本知識。

  相較於西方國家,台灣正式的同步口譯人才培訓起步較晚。早期座落在大直的「軍官外語學校」,曾經培訓出不少特定任務的軍事翻譯官。回憶 1983 年台灣在台北圓山飯店首次舉辦五千人的「國際青商會」(Junior Chamber of Commerce International-- JCI)時,一度兵荒馬亂,找不到眾多的口譯人員。當時台北國際青商會的陳先生找上台大的高天恩(現為世新大學英語系)教授、鄭恆雄教授,與筆者(當時為台灣師大英語研究所教授兼國語中心主任),以半年的時間,設計密集課程,匆匆培訓出一批當年國際青商會國際年會所需的口譯人才。所幸參與的大學畢業生均為一時之選,甚至有哈佛大學畢業的碩士生參與。這場因 1983 年國際青商會年會而急就章培訓出來的部分學員如王麗莎女士、皮華中先生等人,後來也在繼續進修之後,配合口譯實務,傳承了口譯人才培訓的任務,作育口譯人才。

  此後不久,1983 年在台師大舉辦的首屆台美高等教育會議 (US-Taiwan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Higher Education)、1984 年的台美特殊教育會議、1988 台北市立美術館舉行的「歷史、神話、影響--達達藝術國際研討會」(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Dada Conquers! The History, the Myth, and the Legacy),也均勉強地在專業口譯人才不足的狀況下,由筆者帶領學生及部份英語系教授支援。當年篳路藍縷的口譯服務與人才培訓,回想起來,殊為艱辛。

  台灣正式的制度化專業口、筆譯人才教育,一直到 1987 年才露出曙光。也為台灣的口、筆譯教學、研究與實務,開拓了一個嶄新的里程。

  1987 年 11 月,天主教輔仁大學正式成立了台灣第一所翻譯學研究所,並在香港翻譯家周兆祥教授的推薦下,自美國蒙特瑞國際研究學院 (Monterey Institut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聘請了創辦翻譯學校經驗豐富的 Etilvia Maria Arjona (曾靄緹) 女士,擔任創所所長。曾靄緹所長對台灣口、筆譯教學、研究與人才培育的貢獻甚鉅。筆者當時任教台師大,也開設英語系大四生的口譯入門課程,加上個人與蒙特瑞國際研究學院有合作的關係,因而對曾靄緹所規劃的輔大翻譯所課程,鼎力支持。

  具有華人血統的曾靄緹所長對於口、筆譯人才的品質特別重視。因此,輔仁大學培養出來的限量口譯人才,供不應求。到了 1996 年,台灣師大也成立了翻譯研究所,並於 2003 年增設博士班。有鑒於台灣在九十年代以後的經建發展與國際能見度之提昇,各國的翻譯教學與研究教育機構紛紛來台與輔仁大學、台灣師大兩所翻譯研究所進行多邊的教學與研究合作。今(2006)年10月25日,歐盟執委會口譯總署總署長班尼德惕 (Marco Benedetti, Director General of DG Interpretation, European Commission),及該署「雙語暨口譯訓練處」處長史考特 (Anthony Scott, Head of Unit "Multilingualism and Interpreter Training Support") 專程來台北參訪口譯教學設施情形,就是一個很顯著的例子。

  為了因應廣大需求,長榮大學在 1996 年成立了大學本科的翻譯系;國立彰化師大也在 2004 年成立翻譯研究所;其他大學校院如文藻外語學院、台南立德管理學院等,也相繼開設口、筆譯課程,以應時代之需。

   如今,台師大與輔仁大學翻譯研究所的設備、課程規劃、理論與實務內涵、跨領域如科技、產業、法政、財經等方面的質化與量化研究,均已逐漸達到國際的水準。唯一感到缺憾的是專業師資受限於政府法規,各校均感專任師資不足;教學資源亦有待增強。如此方能將現有的優秀學生,在口譯多元面向需求的現代社會中有效發揮他們的長才,建構踏實的雙語或多語實用基礎,永續地提昇專業知能,服務以台灣為中心的國際社會。

   自古以來,筆譯與口譯不但是一門含括極為廣泛的大學問,同時也是一項歷練起來需要智慧、毅力、實力與多元知識的技巧。世界上的語言多得不勝枚舉。人類為了在政治、經濟、教育、科技、商務、文化等方面進行有效的交流和分享,筆譯與同聲傳譯自古以來都是不可或缺的。

   要在筆譯與同聲傳譯分別訓練得有所成就,則語言、文化及學習方法上均要下足工夫,同時還要經常不斷地蒐集資料、吸收新知,方能達到預期的學習目標。我國因為近三十年來,在強調經建發展的同時,忽略了筆譯與同聲傳譯人才的積極培訓,以致於在國際上比日本、韓國、香港吃虧。著名的海外新聞從業朋友傅建中先生,就曾有「從戈巴契夫的譯員看我國翻譯人才的凋零」之感嘆。

  美國華府喬治城大學同聲傳譯學教授馬博雯 (Margaret Bowen) 曾說到,從事筆譯與同步口譯的朋友們要牢記,「語言學習是終身的職志。」(Language learning is a lifelong undertaking.)這種體認,就是培訓筆譯與同聲傳譯技巧的最重要體認。在這一語言層面上,台灣學生碰到翻譯上的常見問題就是「中、英主動與被動時態」(Active vs. Passive Voice) 的問題。

  例如,美國小說家沙林傑 (J.D. Salinger) 在他的名著《麥田補手》(The Catcher in the Rye) 的第一章開頭就有這句話:

If you really want to hear about it, the first thing you'll probably want to know is where I was born.
(假若讀者真想聽我說故事,那麼你可能想知道我是哪一年生的。)
 

  這裡的語言翻譯問題是如何將英語的「被動語態」,改為沒有被動語態句構的中文。這是初學口譯的人要特別注意的跨語言語法問題。美國前總統雷根 (Ronald Reagan) 在 1980 年的就職演說中,大量地使用被動語態的詞句, 例如;

(1) I was told that tens of thousands of prayers meeting are being held on this day, and for that I am deeply grateful.
(有人告訴我,成千上萬的祈禱會正在這天舉行著;對此我深深感激。)

  本句中就有兩處被動語態結構:I was toldare being held;可是中文的處理,反而要回歸到主動的語態,方合乎中文的語法。第 (2)、(3) 句也有此種現象。

(2) This is the first time in our history that this ceremony has been held, as your have been told, on this West front of the Capitol.

(3) There, on the western front, he was killed trying to carry a message between battalions under heavy artillery fire.

  在文獻中,類似雷根總統 1980 年的就職演說中的被動語態句法結構,非常頻繁。例如出於紐約時報的下列第 (4) 句中,就同時有三處被動語態句法結構:

(4) A study completed by UNESCO in 1983 of thirty-seven countries is summarized and included in the appendix of this paper. This points out the diversity and indepth that can be taken.
(一項由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 1983 年所完成的 37 個國家的研究,已經摘要並包括於附錄中。此報告指出我們可接受的廣度和深度。)

  中英文主、被動語態的差異,會造成瞬間口譯時,必須將詞序顛倒翻譯。其他語法結構如虛詞 it 起頭的句子,如:

(5) It is my sincere hope that the 2006 APEC Summit will be a great success.
(我們衷心祝福 2006 年的 APEC 高峰會圓滿成功。)

  英文的複合句 (compound complex sentences) 也有此特性,使得口譯者必須在中英句構間,前後不停地游移。瞭解此種中英句法結構後,譯者自能在口譯過程中,更勝任愉快。

  口譯的另一困境是在無傳譯設備的情況下,還得採用另類的同步口譯技巧來完成省時有效的同聲傳譯。

  一九九一年九月十三日,德國總理柯爾 (Federal Chancellor Helmut Kohl) 應加州大學當時的總校長賈德那(David P. Gardner),及柏克萊加州大學故前校長田長霖之邀,到柏克萊加大的希臘露天劇場發表「田納演講」(The Tanner Lectures on Human Values)。加州大學特地自蒙特利國際研究學院邀請該校「翻譯及傳譯研究所」所長韋柏(Wihelm K. Weber)到柏克萊,研究如何在露天的場地裡,進行無電子傳譯設備的同步口譯。由於筆者曾於一九八九年在國科會資助下,赴蒙特利國際研究學院進行同步口譯之中英語法、語意、詞彙的對比研究。那時筆者常向韋柏所長灌輸我的另類同步傳譯理論與技巧:免用電子通信設備的同步口譯策略。

  九月十三日星期五當天,柯爾總理準時於上午十點半在田長霖校長介紹後,對希臘露天劇場的柏克萊加大師生,以德文發表發人深省的演講。柯爾總理的第一句德文甫說出,空氣中立刻傳來英文傳譯。英文音量比德文稍高。然後,德文音量慢慢地降低。逐漸地,柯爾總理繼續不斷地說德文,而聽眾聽到的盡是優美無瑕的英文。德國外交部專員卡登巴哈(Dorothee Kaltenbach)女士,就在此種韋柏所長與筆者設計的隨機同步口譯法進行下,完成了一次讓柏克萊加大師生交相讚譽的英德同步演講。

  隨機及有效的同步口譯,並非仰賴昂貴的電子通訊設備不可。被法國巴黎大學同步口譯專家 Danica Seleskovitch 認為不可行的另類同步傳譯技巧,後來終於在一連串的國際性重要場合中,受到驗證與肯定。

  周兆祥先生強調,「翻譯工作是一門藝術,需要譯者有想像力、原創力,但它也是一門技術。」這也說明了同步口譯隨機應變的必要性和必然性。
 

圖/文:李振清
1991 年9月13日德國前總理 Helmut Kohl(柯爾)應柏克萊加州大學之邀,在該校露天的希臘劇場,以德語演講,並以英語同步口譯。右二為主持該演講的柏克萊加大故前校長田長霖博士。

1991 年9月13日德國前總理 Helmut Kohl(柯爾)應柏克萊加州大學之邀,在該校露天的希臘劇場,以德語演講,並以英語同步口譯。(右二為主持該演講的柏克萊加大故前校長田長霖博士。)

 BACK  TOP